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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洞的话语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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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父亲,我想你该去了天堂  

2007-05-07 00:05:19|  分类: 假装情感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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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父亲在我的心里永远是个有形象的人。父亲高大、威猛、体形匀称,二百多斤体重并没让他显出臃肿,这在那个连吃饭都成问题的年代里,不能不说是个意外,单位男女职工几千号人,填进胃里的东西大致相同,但能把有限的营养充分吸收利用的好象只有父亲,于是,干脆有人说他是那种喝凉水都长肉人。

父亲健壮,力气就大。记得小时候我们常在他的臂上“荡秋千”,别家大人去井上挑水,父亲却从不用扁担,只双手,若放了扁担在他肩上,那肯定是件很滑稽的事情。偶尔单位青年煞有介事玩“踢跤”,也从不敢小视父亲,据说父亲练过柔道。但父亲话少,肢体语言也少,记忆中,父亲打我只有数几次,管教办法单纯,一般是用他那蒲扇一般的右手打耳光。有次例外,是拳脚相加的那种,原因是在我书包里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-----安全套,细节记不清了,大概我读高二那年。

父亲不仅力气大,酒量也大,那时多为散装酒,度数高,半斤下肚看不出酒量,这与父亲的强壮不无关系。然而父亲并没因为强壮和酒量在世太多时间,八三年正月初五那天,父亲的时光到了尽头,先是大口大口地吐血,之后便昏迷,再后就彻底闭了双眼。父亲走了,来不及说任何话......

那年父亲47岁。也许父亲从没想过自己会死,他想自己身体强壮,一切都能挺过来,再有我们兄妹几个还小,没成人,死是不会甘心的,但他毕竟还是死了。

父亲山东人,就生在泰山脚下的一个村庄里,但记忆里的父亲却没说过一句山东话。父亲的“东北味”很浓,和母亲结婚二十多年里,有关身世能够告诉母亲的只有两个字:沈阳。父亲永远是个刚烈汉子。对母亲来说,父亲是个没有必要解开的谜,按时把一个月的辛苦钱拿回家,交到母亲手里,供一家人过活,供父亲的几个骨肉读书就足够了。

父亲基本是个苦命人。父亲的父亲在沈阳开了家工厂,算是有钱人家。父亲从小在日本人的学堂里接受的日式教育,写一手不错的毛笔字,会讲日语,也会几句俄国话或是朝鲜话。后来工厂败落,父母亡故,父亲成了孤儿。后来父亲的伯父收留了父亲,便在伯父的工厂做了学徒。伯父的正房女人不生养,但知道办法冷落父亲,父亲记在心里,于是在伯父的工厂被公私合营的时候离家出走了,没有留下任何话。这些是父亲去世两年后,我去沈阳从二奶奶嘴里知道的情况。二奶奶就是父亲的伯父娶的二房,育有二子,人性好,对父亲也好,后来她曾多次统战部告状,留京期间也没忘记打听父亲。她说父亲毕竟是王家的骨肉,父亲出走的时间里,家里找遍大半个辽宁及吉林、河北部分地区,但终究人海茫茫,急坏了家里的所有人。当然,我是查了父亲档案、几经周折找去的,几十年前的旧地址是父亲入党那年为了外调补进去的,全凭沈阳公安帮了忙。

父亲的身世复杂,享过福、吃过苦、玩过柔道、闯过社会,旧时沈阳中山路一带算有名气,属于见过世面的一类人。隐瞒身世是自我保护,更是对全家人的保护,尤其在那动荡的年代里。的确,公私合营是政府的手段,股份一天天减少不说,到最后留下的只是资本家的身份,以备“文革”的时候受罪。事实也正如此,沈阳的王姓族人死的死、残的残,哭干了女人的眼泪,却天地无应。象父亲一样完尾完须活过来的只他一个,因为父亲选择了出走。在北京,除了父亲自己便没人知道他的背景,包括我的母亲。

如今二十几年过去了,父亲的骨灰一直埋在郊区的大山里,没有墓碑,只一坟头,静静地伴着空旷。每当清明,我会在那个坟头前摆一些水果、点心、纸钱一类东西祭奠他,也只这个时候我才真正意义的想起他、怀念他。我的生命是父亲给的,包括我的一些性格。父亲是个普通人,有着普通人那种应有的人格特质,在父亲平淡无奇的日子里,耳闻目染地学习了我该学习的东西。父亲性格鲜活,有棱有角。记得小时候看的第一本小说是父亲从图书馆借来的《水浒》,之后是《三侠五义》、《小五义》,《三国》却从来没有借过,现在回想起来,也许是父亲的价值观念使然。父亲就是父亲,父亲学徒做起,技术见长,他最看不上的就是不学无术、耍小聪明的那些人。父亲体胖肩宽,也常常教育我们学会承担,要我们知错、认错、改错。父亲特定的性格决定了他维护人也会得罪人,但父亲得罪的往往是领导,因为在他看来,领导有整治下属的机会与可能,下属只能是整治对象。

俗话说,老不看《三国》少不看《水浒》,然而我却恰恰相反,所以我就崇拜晋人阮籍、嵇康。我为人性情、不善委婉、义气用事、不谙世故,这些与我小时看的书不无关系,以致于自己的生存境状总是有点差强人意。倘若儿时看的第一本书不是《水浒》是《三国》,我想我的人生可能会在之后诸多机会时拐个理想的大弯,但我一点不会责怪父亲,人来一世性格一生,人生本我一点才好,少了面具活的真实。尽管对社会没啥贡献,可我永远会是一个对社会、对他人没有危险的人,就算偶有小错,但基本无害。于是,干脆请来好友泼墨“不可救药”几个大字,装裱一番挂在客厅墙上,是为自嘲。

还好,我上小学四、五年级的时候,父亲买一套旧版《十万个为什么》送我,那是一套关于自然科学的科普类读物,算是对我世界观的启蒙。不夸张讲,我的唯物观的建立不是学校老师,是那套书。再一本俄国人写的叙事诗集,名字早就忘了,但记得战争题材,很意境,空间感、历史感都强。以上“一文一武”两套书,是父亲送我的最好礼物,我能受用一生。现在出版社每年有若干册图书面市,但大多狗屁。

其实我对父亲的感官印象多半是他有病的一年里,父亲的单位离家远,每月回家一次,多是月底那几天,这样算来,我同父亲相处的时间加在一起也不一定超过千天。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的感情,每到月底,父亲总能拿回钱来交给母亲,月底是家里没钱的日子,父亲就是“冬天棉”、“雪中碳”。再早的时候问过母亲:隔段时间就来家住的这个男人是什么亲戚?稍大一些知道父亲也是家庭成员,而且是重要成员,是给家里挣钱的人,我便渐渐开始尊敬他、亲近他。那时的父亲的确是个“有钱人”,除了交给母亲的几十块钱,我们几个也会有些大米花、水果糖之类的东西吃吃,当然伙食也比平时好一些。于是月底几天便成了全家人最开心的日子,很温馨。

终于一天,一向不会生病的父亲病倒了,家里愁云一片。西医中医、唯心唯物,能有的办法都有了,但父亲仍旧没从病床爬起来。父亲一天天地瘦下去,我们的心也一天天地揪起来。孩子们已没有了大米花的快乐,陪了母亲立在父亲旁边看他熟睡的脸,静静地听他的酣声......有天早上,母亲突然发现老屋房梁裂开了一道细缝,那无疑是一种不详的预兆。果然,几天后的夜里,父亲背了我们,吐出了他第一口暗红色的血......

父亲最终还是走了。我没有父亲的刚烈,丧父的苦痛好久一段时间疼在心里。父亲正值壮年,能做的事情很多,要做的事情也多,我想他不该这样不管不顾的说走就走。每到月底,我会往常一样企盼那熟悉的脚步声或是咳嗽声,我总梦一样幻想一天父亲能够回来,一天一天,一年又一年......

父亲真的走了,去了天堂,只是父亲走的太早、太匆忙。那一刻起,家里不再为父亲的病发愁了,母亲说父亲的病彻底好了。我的心理似乎有些安慰。做为父亲某种意义上的生命延续,我在接替他继续实践着这个世界,好也罢歹也罢,要把日子过下去,尽量不糊弄。当然,我在人世间做的每件正确的事情,父亲在天堂看了都会高兴。

愿父亲真的去了天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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